第六百三十四章
作者:辞玖玖      更新:2026-09-19 17:04      字数:2415
  六百三十四、
  离开首阳殿,颜子衿看着殿门外悠闲刨着地砖的马儿,上前轻轻抚着它的鼻,马儿舒适地喷了个响鼻以作回应,不过颜子衿并没有急着上马,而是牵着它缓步行在宫道上。
  上一次能让颜子衿这般心惊胆战,还是春猎得知颜淮抗旨的时候,而再上一次,却还要更早,早到某日午后风静,她头一次被准允在后宫的皇家书房中看书,却不小心打了个盹,待醒来时,屋内空无一人,她下意识要离开,却正好撞见秉烛而行的皇后。
  连忙伸手捂住滚烫的脸颊,然而手心也是烫得吓人,连额角都渐渐沁出细汗,颜子衿张口粗喘,试图让自己冷静些,然而越是这样,越是静不下来。
  停下脚步,颜子衿抬头看着头顶如衾的树枝繁叶,心里不免想着,如今这般,才当真是颜家数百人的性命安危,均系在自己一身。
  当这个念头跃入脑海时,颜子衿并未觉得惊惧或者慌乱,反倒生出莫名的激动,手心湿涔涔几乎要将衣袖润湿,她只觉得现在心跳声敲得耳膜生疼,浑身热得吓人,贴身的衣物也已经湿透。
  虽不知那老宫人是否会真的帮颜子衿瞒下,但瞒也好,告知也好,只要除她外再无第二人知晓,她就有与之谈判的筹码。
  这么一想,反倒帮着颜子衿渐渐掩下急促的心跳,她这才回过神,结果竟不知自己走到何处,只见周围宫墙斑驳,极为僻静萧索,比起首阳殿,更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以为自己是走到什么荒殿,颜子衿不再多待,转身就走,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竟传来脚步声,她几乎是立刻转过头去。
  “殿下?”
  “是你?”
  比起颜子衿,季祈瑜更是惊诧自己会被人撞见此事,但看到颜子衿牵着自己给的那匹马儿,又似乎松了一口气,继而笑道:“道长怎么会寻到此处?”
  “臣一路卜算而行,见此处有灵烟轻起,便来瞧一瞧。”颜子衿倒也没隐瞒她去到首阳殿的事,毕竟她出现在此处,之后总会有人特地来查的,不如不瞒,“只是殿下为何出现在此,而且,您身边也并没有人跟着。”
  “一件……小事,花不了太多时间,便没让人跟着。”
  颜子衿听罢看向季祈瑜手里提着的方匣,匣子并未盖好,透过缝隙,能依稀闻见一股醇厚的酒香,而且刚才她为了给一个去首阳殿的理由,故意编了个灵烟二字时,季祈瑜虽未偏过头,但目光还是不自主地往身后瞥了一下。
  “宫中有规矩,不得私下祭祀。”
  被颜子衿指出,季祈瑜有些窘迫地揉了揉鼻尖,旋即无所谓地笑道:“如今我可是监国皇子,谁敢管我。”
  “殿下难道在此处有什么旧识?”
  “一位故人。”
  “故人?”颜子衿眉尖一挑,下意识看向季祈瑜身后的宫室,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季祈瑜的故人,而且还能让他亲自到此处祭拜。
  “一位去世很久的故人……应该说,是两位。”
  “两位?”
  长风“呼呼”灌入宫道,直吹得颜子衿头上轻纱与季祈瑜身上衣袍翻飞,颜子衿并未如以往那般连忙伸手将其压下,因为面前的季祈瑜脸上,再说出这句话后,脸上竟露出极为悲戚的神色。
  颜子衿与他相识不过几面,每一次季祈瑜脸上都是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而这样的表情,她是第一次看见。
  “若殿下要祭拜故人,在别处寻一处僻静之地便是,何必专门来到此处,”颜子衿没有直接去问,而是缓了语气轻笑道,“您不也说,您如今身负监国之责,没有人敢管吗。”
  “这里是冷宫。”
  “什——”
  “明希当年差点害您坠马,按理说您也算当事人之一,不过您后来可知晓,当年莲妃因为向母后投毒获罪,后来她身边之人又继续告发其李代桃僵,谋害皇嗣之事。”
  这件事颜子衿怎么会不知晓,毕竟嫔妃投毒蓄意谋害皇后,这可是株连家人的大罪,此事一出,自然什么都瞒不住,霎时间京中人尽皆知。
  至于为什么当初莲妃会这样做,自然是为了明希公主,身为亲娘,莲妃一贯溺爱,看不得女儿受半点责罚,而至于明希公主为什么受罚,自然是因为她当初在猎场上,亲手惊了颜子衿身下的马儿,虽然最后是有惊无险地被颜淮救下,倘若当时追云没有那样的本事追上,后果如何实在难说。
  至于什么冒名顶替的罪名,颜子衿身为外人,这后宫之事,她当然没办法置喙,也没理由去打听,只知莲妃获罪而死,不入妃陵,不准祭拜,明希公主后来则被接到皇后身边教养。
  季祈瑜没有注意到颜子衿的表情,自然也不知晓她的思绪已经飘到别处,他的语气轻轻,差一点就要被风声给掩盖:“那位被她替代,又被她害死的宫人,就葬在此处。”
  思绪被一瞬间扯回,颜子衿瞪大了眼看向面前的季祈瑜,许久,这才移到他身后微掩的宫门,芳草萋萋,门缝处青黄相接,无序而又繁茂地朝着外面伸出。
  “这、这既然,”颜子衿一时哑言不知该说什么,但旋即又意识到些许不对劲的地方,“就算这样,宫里又如何能允许将她埋葬在此,按规矩,自是该送出宫才是。”
  “她说起来也是皇子生母。”
  想起来季祈瑜刚才提到的“两人”,颜子衿这才意识到他说的大概就是这位宫人和早夭的那位六皇子,毕竟未生下来的孩子,自然无法送到山上行祭,而那宫人陛下似乎也并未对其进行追封,所以也无法葬入妃陵。
  “听殿下这样说,那臣今日倒是来得恰到好处。”颜子衿收回目光,“虽然说宫中不得私祭,但为其诵经度灵,倒也算不上逾矩。”
  “道长您是想为她?”
  “不过举手之劳。”
  颜子衿这样说并不是一时兴起,毕竟季祈瑜那句“生母”说得莫名,据颜子衿当年从母亲口中所知,陛下刚登基不久后确实在酒后临幸了一名宫人,也确实是莲妃顶替了此人,后来莲妃为了夜长梦多,早已暗中下手斩草除根,但那宫人死时仍在孕中,岂有生母一说?
  而且季祈瑜乃是皇后最后一个孩子,自出生起便锦衣玉食,而且这宫人在他出生时便已经离世,他哪里还有机会认识,更别说特地来此祭拜。
  想着此事大抵尚有隐情,结合起季祈瑜刚才的神色,某个连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的想法忽地从心里冒出,但颜子衿不敢妄下论断,总得向其亲自确认一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