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
慕夏衣 更新:2026-06-20 13:18 字数:6567
第69章
明家耀离开了疗养院。
他精神恍惚, 不管不顾地去了夜校。
他要去找白沅芝。
阿五和阿九急得不行,就怕陈硕基也正在夜校那儿逮着白沅芝。
赶紧私下联系阿宾。
过了好一会儿,阿宾才匆忙回了个call,
【他不在,回家探父】
阿五和阿九这才松了口气。
明家耀呆呆地站在夜校门口,
直到夜里十点半, 白沅芝上完所有的课程,这才精疲力竭地走出夜校——
然后,她看到了明家耀。
白沅芝愣了一下,很开心地朝他跑了过来,“阿耀!”
“姐姐——”
明家耀轻唤了她一声,摇摇晃晃地想朝她走去。
大约是见到了白沅芝以后, 令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腿一软, 整个人慢慢地倒了下来。
白沅芝被吓一跳, “阿耀!”
她冲过去扶住了他。
可明家耀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少年。
现在的他,身高一米八,
白沅芝根本扶不动。
隐匿在不远处的阿五恨不得冲过去帮白沅芝一把,
阿九拦住了他, “我们不可以露面的!”
“为什么啊?你没看到阿芝小姐根本扶不动阿耀少爷吗?”
“你傻啊!阿芝小姐本来就觉得我俩很面熟了,要是我们再出现, 岂不是让她生出疑心?”
“可是——”
“不用可是了,阿芝小姐会想到办法的!”阿九急切地说道。
是的,白沅芝已经想到办法了。
这个点儿,正是夜校的晚堂下课时间。
好些同学都陆陆续续地从夜校那儿走出来。
白沅芝喊了几个同学过来,请他们帮忙,扶起了明家耀, 又陪着她一起,把明家耀送到了附近的一家诊所。
阿五和阿九这才松了口气。
“还是阿芝小姐靠得住啊!”
“就是,可比老爷子强多了……”
而此刻,白沅芝正焦急地问诊所医生,“医生,我朋友到底怎么了啊?”
医生为明家耀检查过后,安慰她,“没事,你朋友这情况是低血糖,外加长时间没有休息好,说白了,他是又累又饿的……我给他吊个针,输点葡萄糖和维他命就好。”
白沅芝放下了心。
输液需要两小时起步,
于是她又借诊所的电话打回家,告知周思儿这个情况,让家姐不要担心她。
然后,白沅芝就拿出了课本,坐在明家耀的病床旁,开始复盘今天的学习内容。
明家耀做了一个冗长繁复的梦。
梦里的他,跟随父母居住在米国。
他的父亲明之轩并没有接手家里的生意,而是投身科研;
他的母亲徐文荔成为米国有名的律师。
他是父母的长子,
在他之下,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明家耀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父亲英俊有才,母亲美丽多金,
二弟和三弟是双胞胎,
一个立志要超越父亲,成为最伟大的科学家;
一个发誓要超越母亲,当上米国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官……
而他的小妹,小小年纪就展露出滑雪方面的天赋,她想成为世界顶尖的滑雪运动员。
反倒是明家耀读了个平平无奇的商科,
因为家境优渥,他年纪轻轻就在世界各地旅游……
直到他二十四岁那年,
在港城的祖父身体欠佳,做为被父母寄予厚望的长子,他义不容辞地赶回港城,接手祖父留下的商业帝国。
年老体衰的祖父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喋喋不休地诉说这些年来他的悔意。
“这几年来,我总是做噩梦。”
“我梦到当年你快出生的时候,我把你爹地从米国骗回港城,还逼着他娶徐文蕊为妻。别看你爹地平时很温和,其实他很犟的。他死也不肯娶你姨母,我劝他,说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可他也始终不肯……最后,他跳楼逃跑摔断了腿,还挣扎着要开车,结果出了车祸截了还成了植物人,一辈子都没有醒过来。”
“我还梦到你妈咪……你爹地出事以后,她抱着刚出生的你匆忙赶回来,本想为你爹地讨回公道,没想到为了救陈硕基……她也去世了。”
“家耀啊,噩梦里的我为了把你训练成很厉害的人,我……我也很对不住你。”
“幸好……幸好这一切都是梦!”
躺在病床上的白发老人心有余悸地对明家耀说道:“幸好当时我没有让保镖拦住你爹地,虽然我当时很生气,真的很想把你爹地捆起来,逼着他和你姨母结婚……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对我说,这样会害死你爹地。”
“于是我只是跟他说了,但没有把他关起来。”
“他当天就去了徐家,把一切摊开来讲。徐家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宣布了你爹地和你姨母的婚礼取消。”
“我本来以为,在婚礼即将举行前,我们男方提出取消婚礼会遭人唾弃,但徐文蕊那只傻鸟却逼着她家里人继续婚礼,并且她要让陈深替代你爹地,成为她的新郎!”
“这时候,你妈咪刚刚生下了你,她打来越洋电话,问清你爹地发生了什么事……当你妈咪得知她已经在几年前就已经‘嫁’给了陈深以后,她很生气。”
“她找来她的港校校友、包括她在米国留学的校友,请大家为她和你爹地澄清事实,也把她根本就没有和陈深结婚的事曝光了,她说那桩婚姻是不合法的,她在和你爹地拍拖的时候单身,你爹地出国前已经和徐文蕊取消了婚约,你爹地追求你妈咪的时候也是单身……”
“家耀,原来你妈咪那么厉害……不光她自己是个很有名的律师,她的同门师兄弟、师姐妹全部都是很厉害的律师!徐家和陈家根本就不敢得罪她!”
“我当时……其实很看不上你爹地妈咪的反击手法。”
“在我看来,跟人讲道理是最愚蠢的。”
“在港城这个地方洋人讲了算,华人么……只有比拼谁的拳头大。”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徐家陈家却在你爹地妈咪的合攻围剿下,节节退败。”
“陈深承认了他儿子陈硕基的亲生母亲是徐文蕊,承认他和徐文荔的婚姻无效。”
“而徐家也对你爹地妈咪的进攻束手无措……据说,徐文蕊的那位英国祖父,正因为一件什么事情,需要请求你爹地的导师的帮助。而且那件事,听说事关英国老伯爵家族的存亡问题……”
“就这样,徐家吃了哑吧亏,但又不敢动我们明家。于是他们就把怒火转移到陈家了……徐文蕊因为愚蠢而失去了她那位英国伯爵长辈的疼爱,被徐家放弃。陈家得不到徐家的支持,开始记恨徐文蕊。于是陈深以频频用出轨来报复徐文蕊。”
“原来——”
“根本不需要我出手,他们自己就垮了哈哈哈哈哈!”明竞行大笑了起来。
梦里的明家耀,并不是太在意祖父。
由于从小就很少和祖父呆在一起,
他对祖父感情不深。
祖父的狂妄自大、倔强偏执,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人老了还能怎么办,
多听听、多哄哄,但不往心里去呗。
于是,
梦中的明家耀一边打理着祖父的公司,闲暇时段就去养老院,听祖父啰嗦……
事情还算顺利。
可明家耀心里却渐觉不安。
他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就是心里慌乱得很。
直到他似乎听到熟悉的女声喃喃地说着阿耀阿耀的……
明家耀恍然大悟!
——对啊,这里为什么没有阿芝的存在?
明家耀急了。
他四处打听白沅芝的下落。
可周伟豪身边不曾出现过白沅芝这号人物,
陈硕基的初恋也不是白沅芝。
甚至……
港大才女周思儿早已经去世多年!
明家耀只好又顺着周思儿的母亲周香妹那条线索去查,
他甚至……也完全查不出周香妹有个叫白沅芝的外甥女、或者侄女之类的人物。
明家耀急了,忍不住焦急地叫嚷了起来:
“姐姐!姐姐呢?阿芝……白沅芝!”
有人轻轻地推了他一把,“我在这儿呢!”
明家耀睁开了眼睛。
白沅芝正俏生生站在他面前,还冲着他贴脸开大。
“阿耀,你喊我做什么?你做噩梦了啊?”白沅芝好奇地问道。
阿耀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眼前的少女美到令他觉得有些陌生。
她素颜朝天,但五官精致美丽,
她的肌肤又白又细腻,
她好奇地看着他,还眨了眨眼睛,于是浓密的睫毛扇呀扇……
呆了三秒,阿耀突然坐起身——
白沅芝被吓了一跳!
她赶紧往后撤,
倒不至于两人撞了脸,
但,两人的脸……无限接近。
近到阿耀能感受到空气中隐约的电流,
近到白沅芝闻到了少年身上传来的洗发水清香。
两人无端端对视了几秒钟后,突然同时面颊爆红!
白沅芝垂下了头,
阿耀看天。
片刻过后——
白沅芝悄悄看了阿耀一眼,
却发现,阿耀也正在偷瞄她……
两人瞬间又红了脸。
“咕叽——”
阿耀的肚子传出饥饿的乐章。
他有些不好意思。
白沅芝赶紧端了一碗粥过来,“快吃快吃!”
“这是什么?”
“咸骨芥菜粥啊!”
“你买的?”
“我要在这里照看你,哪里走得开!是我花钱请护士小姐帮忙跑腿去买的,现在还是温热的呢,你赶紧吃。”
阿耀乖巧点头,低下头认真吃粥。
咸骨粥被煲煮得绵软无渣,透出了浓浓的骨头油的油脂香气,又有芥菜的清爽和微苦,
很适合抚慰他饥饿的胃、和悲伤的情绪。
一碗粥吃到见了底,阿耀突然顿住。
白沅芝见他半天没动,小小声喊他,“阿耀,你到底怎么了?”
阿耀没说话,也没抬头,
眼泪吧嗒吧嗒地落进了一次性碗里。
白沅芝见状,不再问他。
她拿走他手里的碗,坐在他身边,又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帕,递给他。
阿耀发出长长的抽泣声,拿过她的手帕拭去眼泪。
但很快,眼泪再次疯涌而出……
良久,阿耀才哭着告诉白沅芝,“我阿爷是个神经病!”
白沅芝连连点头。
对对对,阿耀说过,他的爷爷特别偏心阿耀的叔叔婶婶……
“我刚刚才知道,原来当初我父母……本来可以不用死的,都是阿爷自以为是!”阿耀控诉了起来,“他简直就像个疯子一样!”
白沅芝:???
阿耀继续说道:“原来我叔叔婶婶……也算半个杀人凶手!”
白沅芝:!!!
“但是,归根到底也只能说当年我父母的死亡,是各种意外叠加的阴差阳错!”阿耀难过地说道,“姐姐,我心里好难受!我甚至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报仇!”
白沅芝叹气,心想原来是这样。
阿耀说着说着,身子一歪,又倒在病床上睡着了。
白沅芝:……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又晕倒了?
直到她听到了阿耀发出的微微鼾声。
观察片刻,
白沅芝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这才放下了心。
因为夜深,白沅芝也趴在病床上沉沉地睡着了。
所以她并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明家耀醒了。
他侧过头,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趴在他床头的白沅芝。
在她面前哭了一场,又睡了一觉以后,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明家耀很愧疚。
这种愧疚体现在——似乎他一直在向她索取情绪价值,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她任何回报。
“姐姐,我要怎么回报你才好呢?”明家耀喃喃说道。
天蒙蒙亮时,
明家耀看到阿五从诊室门外探了个头进来……
明家耀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间,示意阿五别说话,免得吵醒白沅芝。
阿五会意,伸出两根手指,朝明家耀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明家耀点点头。
他垂下头,盯着白沅芝不舍地看了一会儿,终是悄然离开。
坐上车以后,阿五小小声向明家耀汇报,“少爷仔,已经有按你的吩咐,将先生去世的消息登报了。”
明家耀点点头。
这件事,他并没有跟明竞行通气。
所以——
当明竞行和刘荣知道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有多震惊。
明家耀微阖着眼,勾唇一笑。
他突然很好奇,
等明竞行和刘荣看到报纸上的讣告时,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然后——
明家耀突然想起了他刚才在诊所吊针时,所做的那个梦。
如果当年明之轩运气好,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没有摔伤腿;
如果那时徐文荔对陈硕基的生死袖手旁观……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么他就能拥有健康且正派的父母,说不定还真会拥有几个调皮捣蛋但友爱亲密的弟弟妹妹。
这么一想,明家耀那已经被白沅芝抚慰好的情绪,又开始在心底疯狂翻涌。
他又想,刚才的那个梦,美则美矣,
恐怕明竞行更喜欢吧!
只可惜——
他应该没有太多开心的日子了。
明家耀冷冷一笑。
第二天一早,当白沅芝醒过来时,发现她身上盖着一张薄毯,阿耀已不见了踪迹。
病床上放着一张纸条:
【姐姐,我有事要先走,忙过了这段时间再来找你,保重身体】
白沅芝直叹气。
回到家,周思儿埋怨白沅芝,“你的那位朋友,怎么老是让你大半夜的出去啊?”
白沅芝解释,“大约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然后简单地说了一下阿耀昨天在大街上晕倒,医生说他是低血糖和劳累过度导致的。
周思儿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说道:“以后太晚了就少出门,主要还是怕外面不安全。”
白沅芝连连点头。
周思儿又招呼她去吃早饭,“蔡姐送了早饭过来,说陈生这几天可能会很忙,没空过来了……她说你要是想吃什么可以列单子给她。”
白沅芝一愣。
她心想,怎么阿耀说这段时间会很忙,陈硕基也说忙?
……不会那么巧吧?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周思儿又递了一份报纸给白沅芝,“呐,估计是因为这个,陈生也才没空的。”
白沅芝接过报纸一看,发现青苹日报的头版头条写着:
【船王长子昨病逝,老父幼子今断肠】
白沅芝恍然大悟!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船王的儿子不就是明之轩嘛!
明之轩死了啊?
对对对,明之轩是陈硕基的姨丈,
那难怪了,
姨丈去世,陈硕基做为姻亲,去帮帮忙、陪伴一下老人和长辈也是应该的。
嗯?
等等,
不是说,船王明竞行只有一个独生子吗?
所以……
明家哪来的长子?
以及,明之轩是病死的?
没听说明之轩有什么基础病吧!
“阿芝你说说,船王家哪里的长子次子?”周思儿已经把这问题问了出来,“还有,港城的狗仔娱记这么厉害,如果船王独生子生了什么重病,肯定一早就已经有小道消息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说病逝?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然后周思儿又自问自答,“搞不好船王还有私生子!长子没了,万一又弄个私生子出来呢?”
顿了顿,周思儿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出了车祸、被毒蛇咬了,能要人命的急病可真不多,算起来,明之轩应该也才四十出头吧,不至于患上致命的急症……”
白沅芝,“你的意思是,兄弟争家产啊?”
周思儿耸耸肩,“有钱人的事,谁知道……”
在接下来的几天,
白沅芝和大姐过着非常平静的生活。
如今已临近春节,港城的大街小巷越来越有年味儿了。
姐妹俩商量着要怎么过年。
白沅芝问大姐,“……以前你在港城是怎么过年的啊?”
周思儿笑道:“以前啊我……”
说到这儿,她的笑容突然慢慢凝固。
良久,周思儿的情绪有些低落,“以前过年啊,都是我和罗娇娇一起过的。”
“我是根本没有家,我也不想去妈那里,她很怕我去找她,怕让吴豪和吴嘉茵觉得我是去占他家便宜的……再加上李咏珍又老是阴阳怪气的,我懒得去,一般就是带点礼物过去,在她家坐上几分钟就走这样。”
“罗娇娇呢,是有家归不得,她……”
刚说到这儿,周思儿又顿住,强笑道:“算了,还提她干什么呢!”
周思儿换了个话题,“阿芝,今年我们俩一起过年吧!”
白沅芝连连点头。
她也挺期待和大姐一起过年的。
不过,周思儿打量着白沅芝的表情,犹犹豫豫地问道:“阿芝,这大过年的……我们、我们要不要把昭儿接出来一起过年?”
“过完年,我们再把她送回葵涌女高,好不好?”
“主要是……我也好几年没见着她了。”周思儿小小声说道。
白沅芝断然拒绝,“不要!这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劝周思儿,“如果你真想见她,不如我们买点东西送去葵涌女高给她呢!”
周思儿被拒绝以后,本来还有难受,听到白沅芝这么一说,她又高兴了,“对哦!我怎么就没想过去葵涌女高探视她呢!好、那我们……就这么办!”
接下来,姐妹俩又商量了一下过年要买什么东西,要怎么装饰家里,还说了下去葵涌女高探视周昭儿要做什么准备,以及过年怎么应付周香妹的事儿……
还没谈利索呢,
突然——
“叮咚!叮咚!”
有人按响了门铃。
白沅芝和周思儿都没想太多,
因为蔡姐也住在同一楼层,她常常过来送吃的用的……
所以白沅芝也没想太多,扬声喊了句“来了”,就过去开了门。
结果——
来人并不是蔡姐,而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身上的衣裳乱七八糟的——上身穿着宽松的男式衬衣,下身是条牛仔裤,但又在外头罩了一条亮片吊带连衣裙……连衣裙还穿反了!
且这女人面上的浓妆全花了,黑色的睫毛膏全糊在她眼窝下,口红也糊了满嘴,她脸上还搽着雪白的粉,特别像女鬼!
她直接撞开白沅芝,连滚带爬地冲进白沅芝家,嘴里还撕心裂肺地大喊,“思儿!思儿救命啊……”
白沅芝目瞪口呆,周思儿瞠目结舌!
一时间,
姐妹俩根本认不出来人是谁。
只是觉得此女的声音实在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