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睡醒就饿      更新:2026-05-07 14:58      字数:7676
  第46章
  等吃过饭, 林黛玉送穆川离开。
  “三哥。”她叫了一声,又不说什么,扭扭捏捏看着自己鞋间, 连头也不怎么抬的。
  “怎么了?可是酒没喝够?我再陪你喝两盅。”
  林黛玉噗嗤一笑:“你可别说酒盅了, 拿你手里也太好笑了。我是想说……我不敢一个人放火炮。”
  这说的是什么!林黛玉脸上一烧:“我不是要说这个!”
  穆川已经笑了起来:“无妨的,我家里小外甥女儿, 就是你给取名字的那个,也得我陪着,还得我拉着她的手才敢放。得亏我劲儿大,不然她就缩回去了。”
  林黛玉软绵绵地瞪了他一眼:“我说正经事儿呢。”
  穆川想了一下,表情认真到让林黛玉看了就开始尴尬:“嗯,我说的也是正经事。手不伸出去,火花烧到衣服怎么办?”
  “我是想说——咳,周瑞家的。”跟三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前儿来给我请安,笑得可温和了。可是她昨天没来, 今天也没来。三哥, 她什么时候再来给我请安?”
  声音里头有不好意思, 还有点期待。
  “问题不大。”穆川盘算了一下, 又看了看天色:“明天她还得来给你请安,我说的。”
  “就你最霸道了。”林黛玉这才抬头, 又冲他一笑, 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这可不算无理取闹。黛玉,你想想, 你若是不说,岂不是把周瑞家的放在心里了?”然后就要开始纠结内耗的无限死循环。
  况且人家都折磨她十年了,她这才第二次,就开始内疚了?人可不能这么活着。
  林黛玉眉头一皱, 又笑了起来:“三哥说得对,我可不能把她放在心里。”
  “有什么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没什么大不了的。”穆川牵了缰绳,问:“那我真走了?有事儿就往我身上推。尤其刚才喝酒,你就说贾琏醉了,你无奈才 陪着喝了两杯。”
  林黛玉又笑出两个小酒窝来:“这可不算无奈。”
  “你的确不无奈。”穆川吐槽,“全叫我无奈了。”
  林黛玉笑着回去,刚到前院,就见贾琏的小厮来回报:“林姑娘,二爷醒了,请您稍等片刻。”
  其实贾琏也不算完全醒,只是小厮看忠勇伯都要走,自家主子还昏沉沉的,万一真让林姑娘先回去,那自家主子这个年都要过不好了。
  所以他们几个商量,拿了冰帕子往贾琏脖子上一冰,这才总算是把人激醒过来,然后又是两碗醒酒汤下肚,说话总算是不大舌头了。
  林黛玉在暖阁等着,不多时,贾琏进来。
  身上酒气浓浓的,走路也有刻意控制住的缓慢。
  林黛玉垂下头来,她讨厌这个。
  当年她父亲重病,贾琏陪着一起去,结果呢?
  夜夜笙歌,纸醉金迷,隔三差五的要么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要么带着一身脂粉气回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去做什么,还是在林家账上支的银子。
  “林妹妹……我是想这事儿别声张,我是说我被忠勇伯灌醉了。”贾琏吞吞吐吐的,有醉酒的关系,也有为难的原因。
  但这个正和林黛玉的心意,她也不想那么些麻烦事儿,她要是说她陪着吃饭了,那回去至少就是三天的盘问。
  “我只说我在偏厅等着,你们说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贾琏松了口气,怪不得王熙凤常说林妹妹才是最聪慧的一个。
  贾琏想了想,也不能装得太好,他酒没少喝,也符合想要讨好忠勇伯的举动,俗语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那凤凰蛋就挺会哭的,老太太什么好东西都给他。
  原先家里东西多倒也罢了,如今眼瞅着一天天走下坡路,老太太屋里东西都不知道当了多少了,怎么还都留给他?
  那他算什么?
  而且说句实话,老太太那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当了就没打算要回来。毕竟老太太年纪也大了,将来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销账了。
  酒喝多了,思维难为不太受控制,贾琏想了一通有的没的,这才收敛心神。
  “妹妹只管回去吧,我洗漱过后再去。”
  林黛玉慢悠悠回到了贾母屋里。
  贾母正跟她们讲进宫朝贺的事儿。
  “除夕下午去,初一早上去。宫里规矩多,走几步路,站在什么地方,面朝哪里,什么时候该你跪下,都有太监盯着的。磕头问安也就是一盅茶的功夫,但在外头排队就得半个时辰,还得提前半个时辰到,若是前头的人被主子娘娘们问话,后头这些还得在寒风里等着。”
  贾母脸上带着点怀念:“一点错不得。有些人家,这就是一年到头最荣耀的时候,你若是错了连累到她们,她们恨不得生吃了你。”
  王熙凤吓得拍胸口,贾母笑着啐她:“就你会装样子。”
  见林黛玉进来,贾母招呼道:“回来了?忠勇伯走了?”
  林黛玉行过礼,在贾母身边坐下:“走了,琏二哥去送了,怕外祖母担心,叫我先回来。”
  贾母笑了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了什么?没喝多吧?”
  林黛玉摇头:“我进去说了两句话,就去暖阁坐着了。后来走的时候才又出来,应该是喝酒了,闻见酒味儿了。”
  贾母笑着拍了拍她:“你也别见怪。男人哪儿有不喝酒的?平常咱们摆宴席,你们也都喝几杯黄酒的,回头都要学的。别学那些个装腔作势的,矫情。女孩子要大大方方的才好。”
  林黛玉听过就算了,探春却往心里去了,这是……要开始让她们见客人?也要有些人情往来?
  探春生出了几分期待,年纪越大,越是懂事儿,尤其是去过赖嬷嬷家里,去过王家,她越发不甘心偏居一隅,她想要所有作为。
  贾母又道:“今年我跟你们太太要进宫,回来许是要歇几天的,过年亲戚来往待客,叫凤丫头带着你们办。”
  探春欣喜若狂,正想怎么说又体面又不显得太功利,叫薛宝钗抢了先。
  薛宝钗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过年待客,她原本就不是贾家人,况且过年就这么几天,一锤子的买卖,不如让出来。
  “老祖宗说的是。只是我……叫凤丫头带着二妹妹、三妹妹跟四妹妹办吧,我住得离小厨房进,我看着小厨房,颦丫头身子骨弱,一日三餐得按时吃。”
  探春的脖子似乎都僵硬了,她缓慢的转头过去,看着薛宝钗的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
  “也行吧。”贾母嗯了一声,王夫人也跟着道:“那就这样吧。”
  “你可别拿我说事儿。”林黛玉没好气道:“早先我十顿只好好吃五顿,也没见你关心我,如今我好了,你倒跳出来了。”
  探春立即跟上:“正是。宝姐姐只出一张嘴不成?小厨房好好的,上回柳婶子那事儿,也证明是诬告,后来她不又回来了?办事更是尽心尽力。怎么?这也是宝姐姐的功劳不成?”
  王夫人眉头一皱,清了清嗓子,探春再生气也只能先忍了,好在话也说了些,不算太憋屈。
  惜春也忽得笑了一声,也加入了战斗。
  她听丫鬟说,林姐姐得了一盆昙花,这两天正要开的,昙花在佛家里既是祥瑞,也是无常与觉悟,她正想要求林姐姐去她屋里借住两日,看看昙花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况且还有三姐姐的事儿,都商量好的,怎么就叫薛家人抢了?
  “宝姐姐确实能说。上回老祖宗叫我画园子,宝姐姐说得头头是道,还安排了二哥哥去外头找会画的人请教,又给列了那么大一张单子,还说这些东西她家里都有,还说要教我怎么用,结果最后还是凤姐姐给寻了东西来,她连张纸都没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成宝姐姐教我画园子了。”
  说完惜春还感叹一句:“这都画了两年了,也没见她来找我。”
  薛宝钗笑不出来了。
  屋里气氛有点尴尬。
  迎春虽然也想说两句,只是她一向得过且过,虽然有个宝姐姐对她不好的念头,却找不到实例,只能唉声叹气。
  王夫人眉头一皱,却也不完全是生气,她淡淡一笑道:“你们宝姐姐毕竟年长你们几岁,有些事儿她知道,自然是要说的。许是你们听错了,咱们家的事儿,怎么好叫她出银子?”
  这话真要说解围,也不太适合,这屋里也就探春、宝玉跟薛宝钗有点关系,剩下的关系都远到可以用多管闲事来形容。
  但好歹是个台阶,薛宝钗笑了两声,没说话。
  王熙凤专门等了片刻,这才开口,要说整个荣国府,谁最不待见薛宝钗,王熙凤是常年盘踞前三名的。
  “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薛大姑娘毕竟是亲戚,哪儿有过年叫亲戚忙起来的?依我看,不如请珠大嫂子盯着小厨房,她也住院子里,距离不远,过年她也不好出来,正好管着后厨,岂不正正好?”
  “你就会给我安排差事。”李纨忙点头应了,总归有个事儿干,比在屋里刺绣抄经书等等要强太多了,况且又是过年。
  外头热热闹闹的,鞭炮声不停,她只能跟兰儿窝在屋里,等贾母想起他们来:“寡妇失业,日子难过,把这碟菜给兰小子端去。”
  贾母眼皮子耷拉下来,叫别人看不清她眼神:“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琏儿可来了?你们先都回去,我跟你们琏二哥说两句话。”
  大家起来行礼告辞,到了外头小抱厦,惜春叫住了林黛玉。
  “林姐姐,我听说你新得了一盆昙花,我没见过,我能去看看吗?”
  林黛玉笑道:“当日申妈妈送来,就说三日内必开的,想必就是今天晚上了,你只管来。”
  贾宝玉凑过来道:“我也没见过这个。”
  “谁知道什么时候开呢?”林黛玉推辞道:“兴许我们都睡下了。过年你又要见客人,仔细没精神,回头你宝姐姐又要嫌弃我叫你累着了。”
  探春笑道:“为看一盆花不睡觉,不值得的。”
  贾宝玉没精打采的,薛宝钗道:“好你个颦儿,怎么又拿我说事儿?”
  这可真是,拿她说了几年,如今她就说了两句就忍不了了?不服也得憋着。
  “好你个雪洞主,是不是又想拿我的东西做人情了?”林黛玉瞥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若想给老太太、太太们孝敬东西,也出些银子,就光出一张嘴,那这孝心究竟是算你的还是我的?许是我见识少,给皇帝采买东西,难道也好空手套白狼的?”
  林黛玉歇了两口气,又道:“京郊那个桂花夏家,也是皇商,家里的桂花就不错,桂花露好闻,桂花糖也好吃。听说她们家里是母亲带着女儿管着的,也没见衰败,前儿我还见她们给吴越会馆送桂花呢。宝姐姐博古通今,见识广博,总不能比她还差吧。你还比人多了个哥哥呢。”
  薛宝钗能怎么办,她只能装没听见,把史湘云胳膊一挽,笑道:“咱们回去吧。”
  横竖都开口了,总归是要把心里的薛宝钗撵出去的,林黛玉又道:“昙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儿送来的,不如你去问问她们,能不能专送别人。”
  探春噗嗤一笑:“你干嘛要奖励她?”
  林黛玉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勉强算把心里的薛宝钗撵出去两成,但距离彻底不在乎还有不少话要说。
  “说起来云妹妹的叔父外放,也不知道她给家里送信没有,毕竟是长辈,也该要时常问候的。雪洞主应该会提醒她的吧?”
  探春跟惜春都没说话,迎春道:“要……提醒她吗?”
  “二姐姐。”林黛玉一下子就笑了。
  不过那边还没走远的薛宝钗又转回来了,还扶着王夫人。
  王夫人平日走得很慢,很是有太太的款儿,今儿……看着竟是比薛宝钗走得都要快上许多,每日行走不停的薛宝钗竟有点累赘。
  “你舅舅回来了!”一见贾宝玉,王夫人便笑道,声音激动,好像还有点哽咽。
  林黛玉便随着众人又进去,贾母正跟王熙凤说过年的事儿,听见这消息,笑得眼角都没那么下垂了。
  “回来得好!”总归又是个助力,还是个强大的助力,贾母笑道:“你跟你姑妈回去王家看看吧,替我问声好。”
  九省都检点啊……一时间贾母都不觉得胸闷了,这是封疆大吏。
  “封疆大吏?”穆川看着柯元青笑,还是那种“你怎么这么傻?”的笑。
  他已经到了宛平县衙,主要是问问案子,联络联络感情,也解决一下他家黛玉想见周瑞家的这点小事儿。
  “调侃,我这是调侃。”柯元青急忙分辨道:“九省都检点,也就能骗骗不懂行的外人了。大魏朝一共十八省加上南北两直隶,九省都检点?督管边军?换个名字就都明白了:一字并肩王,又或者摄政王。”
  皇帝又不傻,江山也能共享的?太上皇都要哭晕在大明宫了。
  穆川当初在平南镇的时候,也见过王子腾,说是九省都检点,其实更像是来监军的太监。
  真要是个太监,那他们是得敬着,但拿大臣当太监,就是纯侮辱了,非但不用搭理,还得划清界限,谁知道他是不是皇帝拿来钓鱼的靶子呢。
  穆川便道:“我们一直觉得他是个幌子来着,真正主事的应该是他身边那个叫钟军的太监。你听听他这名儿,忠君。”
  柯元青忙附和:“正是。两湖两广两江总督,陛下还要嫌他们权利过大,没道理生生造一个九省都检点出来,还是监管军权的。而且这王子腾的经历,也有点奇怪。”
  许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失误,又怕忠勇伯看不起他,柯元青说得很是痛快:“一般来说,陛下安排监军,要么是太监,要么是文臣,王子腾两样都不沾。再或者是边关告急,这时候的监军,就得是军中老资历,要懂行的,王子腾也不是。”
  “京营节度使、九省统制、九省都检点?后头两个都是给王子腾生造出来的,没有这么升官的。”柯元青下了结论。
  穆川这才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他话锋一转:“周瑞可有棉被盖?”
  柯元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临近过年,而且进展顺利,眼看着就要高升,他这两日酒局多了些,稍稍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忠勇伯的意思是要加码!
  趁王子腾回来,加码!
  说实话,他有点没顾上这个,毕竟跟将要到来的战果相比,周瑞不过是个引子,银子也是这场党争中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大人说得是,从古至今,下了大狱,总不能叫官府养着他,下官这就差遣衙役去荣国府讨要银子。要……”柯元青脑袋转得飞快,“六百两。”
  那地契上写的就是六百两,以后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穆川满意了,他笑道:“理应如此。我听说宫里太监也常去贾家要银子的,你想,他们照顾贾贵妃,去贾家要银子,你照顾周瑞,自然也该去要些银子的。”
  这理由虽然听起来有几分调侃的意思,但对柯元青来说也是定心丸,跟着宫里走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穆川又道:“说起来,过完年我就要去北营上任,北营官兵加起来也快有九千人,肥料你可要?”
  柯元青还真认认真真想了想,然后拒绝了。
  “这个宛平县令,我最多做到明年五月,况且如今一切顺利,等过完年……”柯元青压低了声音:“不止是我,李大人八成也要入阁了。冬小麦虽然能用上,但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将军不如留着这个,等下一任县令来。”
  穆川笑骂道:“这东西是能留得住的?”
  柯元青忙道:“我是说别一许许一年的,一个月一个月许出去。”
  “你知道这个,也是个好官了。我先祝你高升,到时候咱们一起喝酒。”
  柯元青忙又给穆川倒茶,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然后又吩咐师爷拿了卷宗来,道:“周瑞已经招了。他说当年给王狗儿那一百两银子是酬劳,没想王狗儿会错意,以为这就是全部的银子了。”
  只是刚才卖关子差点翻车,柯元青不敢再拖,继续道:“这是第一次审讯出来的。第二次嘛,周瑞说他那会儿正好讨要到了管荣国府两季地租的差事,看不上这点微末小利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荣国府是真乱,主子拿十两,下头仆人至少也要分一半,这还不算完。”
  柯元青一边翻着卷宗,一边挑有趣的跟穆川讲:“有个旁支的,领了大观园种树的差事,账上支了两百两银子,买树只花了五十两。啧啧,做什么生意能有他们来钱快?宫里采买都不敢这么报价的。”
  “所以周瑞有私产?”
  柯元青咬牙切齿地点头:“有!”比我这个翰林院出身的清贵家产还要多!
  “不过他们荣国府是真有意思。”柯元青又道:“前两日后门收到一封塞进来的匿信,说周瑞的女儿还是奴籍,女婿却是良籍,叫冷子兴的,还开了古董铺子,身上也有几桩官司。连何年何月,跟谁打官司,当时的主官是谁,找了哪个人说和都写得清清楚楚。”
  良贱通婚,虽然有点民不告官不究的架势,但真查出来了也是大罪。不过这都不算什么。
  反正都是去平南镇当苦力的命。
  穆川表情很是欣慰:“不愧是荣国府。这还没个定论呢,已经盯上周瑞的好差事。”
  “是啊,已经叫人去查了几桩。”柯元青表情一言难尽起来:“他这古董店里东西的来源,可不太好说啊。我猜那位外放去琼州当学政的贾家二老爷,并不知道他夫人的陪房倒卖家里的古董。”
  “问题不大。”穆川安慰道:“再怎么慢,正月十五也该回来了,到时候你亲口告诉他便是。”
  穆川从宛平县回来的时候,还带了柯元青开出来的朱票,以及临时的衙役征召文书。
  毕竟宛平县距离京城一百二十里,真要叫宛平县的捕快去办事,那明天早上肯定是赶不及的,所以这事儿宛平县令委托忠勇伯代劳。
  穆川也没耽误,虽然回来的时候天都有点黑了,还是选了几个手下,往荣国府要银子去了。
  贾母这会儿挺高兴的,一是贾琏说了,酒喝得尽兴,忠勇伯十分满意。
  林黛玉在一边默默表示了赞同。
  她每样都尝了一小口,十分尽兴。
  三哥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还说过两日来看她,显然是满意的。
  不对,她不满意。
  她三哥没带《千字文》,他没好好写作业。
  贾母高兴的第二件事儿嘛,就是玉儿还是向着她这个外祖母,也是向着宝玉的。
  琏二也说了,忠勇伯想要考一考宝玉的武艺,被玉儿拦住了。
  这也从侧面证明,忠勇伯没想为难荣国府。
  这么一想,贾母便笑着对贾宝玉道:“你也稍稍练一练骑射。谁也没盼着你能精通这个,至少能过得去。”
  贾宝玉应了一声,没精打采的。心想原先有个贾雨村,总要来考一考他,如今这位不来了,又来一个忠勇伯。
  一个比一个可恶。
  好消息第三,就是王夫人跟王熙凤回来,还带了个喜讯。
  王子腾的女儿跟保宁侯之子的婚事定下来了,婚期在明年五月初十。
  她们贾史王薛这四家,已经是绑在一起的,王家能结一门好亲事,对荣国府也是有帮助的。
  “你们每人还是陪两色针线。”贾母笑道,“到时候叫你们去吃酒。”
  宛平县的代·捕快们,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荣国府。
  “叫周瑞家的出来!”
  这次没人敢推辞了,也更加没人敢拦着,当下就有人跑去叫了周瑞家的,周瑞家的哪儿敢出去,径直贾母屋里跑来。
  她就不信,那些贱民捕快敢当着国公夫人的面,把她抓走——至少也得是锦衣卫才行。
  况且老祖宗一向最爱面子,当着这么些人,她只能把这事儿揽过去。
  “老祖宗救命!奴婢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奴婢不如一头撞死,也全了这份忠义!”
  林黛玉有点想笑,心想三哥动作挺快,那便暂时饶过他没抄写《千字文》。
  “周妈妈还是去看看吧。真要抓人,就像上回抓周瑞,又如何拦得住,这次来应该只是问话。”
  “你少说两句!”王夫人难得厉声呵斥。
  周瑞家的哭声轻微停顿,就被掩埋在了王夫人的呵斥声中。
  真是昏了头了!平白浪费一次机会。
  但……已是骑虎难下了,周瑞家的低声哭了起来,又给贾母磕头,悲切道:“奴婢这便去了。”
  这番动作,骑虎难下的不止周瑞家的一个,贾母板着脸颤抖着说:“叫琏儿去看!问问他们要做什么!什么时候捕快也能来荣国府撒野!”
  然而捕快已经来撒了不止一次野了。
  自家人那是只有自家人心疼的,王熙凤上前搀扶着周瑞家的起来,又在她胳膊内侧狠狠一掐,周瑞家的一个激灵,被王熙凤拉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不多时,贾琏回来,他中午酒喝得太急,虽然这量不到大醉的地步,但头疼难忍,也就没什么耐性,语气更加不耐烦。
  “是来要银子的。”贾琏没好气地说,一点没遮掩。
  “官差说了:你们倒是有本事,人丢在大牢就不管了,他吃什么?穿什么?夜里要不要盖被子?他虽然是来坐牢的,不是来享福的,但人活着是要吃喝拉撒的。你们不操心,难不成叫县太爷伺候他?还是你们想借着宛平县的手灭口?”
  尴尬化作沉默,在屋里弥散开来。
  林黛玉不尴尬,周瑞家的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第一个站起身来:“外祖母,天色晚了,我先回去了。您也好生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