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者:
公子闻筝 更新:2026-05-07 14:33 字数:3761
第81章
“希望在我身上?”
宁音重复着这句话, 茶盏在她手中微微晃动,泛起细小的涟漪。
如果在几个月前,有人告诉她, 你是这个国家的希望,你肩负拯救国家的命运, 她一定骂骂咧咧说一句神经病。
但现在突然被委以重任, 宁音并未有多少不知所措, 她静静望着国师, 等待她把话讲完。
观星楼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衣袂翻飞, 那双看穿世事的眼里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二十年前,我在你出生那日, 耗尽心血推演天机,看到了郕国的未来有两条路。”
国师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条路, 郕国气运在三十年内彻底耗尽,王朝覆灭,百姓流离失所,修行界也会因此大乱, 生灵涂炭。”
宁音握紧了茶盏, 她感受得到那股寒意, 不是来自夜风,而是来自国师话语中描绘的未来。
“另一条路呢?”
“另一条路……”
国师转过身,那张看似年轻却沉稳淡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少见的郑重。
“你登基为帝,重塑郕国龙脉,再续基业,郕国可保三百年安稳。”
宁音愣住了。
登基?
当皇帝?
在修仙世界当皇帝?
“可我是修行之人, 修行之人不是不能沾染过多凡尘因果,不能直接参与凡间王朝更迭之事吗?这是规矩……”
“规矩,是用于约束寻常修行者的,但你不是普通的修行之人,你是郕国的嘉宁公主,你身上流淌着皇室的血脉,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与因果。”
“但你知道我不是。”宁音打断她的话。
“是,我知道你不是。” 她坦然承认,“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龙脉选择了你,重要的是,如今的你,是郕国唯一的嘉宁公主,是百姓眼中身负灵根的天命之女,一个有能力,有决心,并且真正能够拯救郕国于倾覆之际的公主,远比一个只知道嚣张跋扈的公主,对这片土地和生活在之上的黎民百姓,要重要得多,不是吗?”
宁音沉默。
一开始,她想救郕国,只是想避免原著中郕国灭国的悲惨结局,觉得既然自己阴差阳错成为了宁音,占据了这具身体,享受了公主的身份带来的便利,那么就有责任做点什么,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报答,求个心安。
但她从未想过,这份责任会沉重到需要她坐上那九五至尊的龙椅,将自己的一生与一个王朝的命运彻底捆绑。
更何况……
郕国有太子,那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我……”宁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茶水已经凉了,那股星辰之力也随之消散。
“你在犹豫。”国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犹豫很正常,毕竟,这是一个需要用一生去完成的承诺。”
“但既然上天让你成为了宁音,那么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命中需要担负的责任,既然你无所依靠,不知去哪里,不如就将郕国当成你最终的归宿,这里的山河,这里的百姓,这里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都需要你。”
“我知道你的顾虑,也知道你心之所系,或许并不在这郕国的万里江山,你愿意救郕国,或许更多是碍于身份,源于责任,出于不忍,可如今,龙脉认可了你,甚至可以说……它只认可你,这是目前我能看到的,唯一能够拯救郕国,避免那场浩劫的办法。”
“唯一?”宁音抬头定定看着国师,“国师,您这番话有点道德绑架了。”
“做郕国万人之上的郕国皇帝,拥有无限的权势和地位,固然好,可是,这辈子都无法离开皇城了,不是吗?”
“我不会处理政务,也不会管理国家,我能干什么呢?当个吉祥物庇佑郕国?我还想到处走走闯荡九州呢,t还有宴寒舟,他有深仇大恨在身,上辈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找人算账都算不完,我怎么能不帮他。”
“国师,”宁音霍然起身,“我说过,我会拯救郕国,我一定会办到,但我不相信拯救郕国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我会找到另一条,一条不需要坐上龙椅,也能解决郕国浩劫的办法。”
—
丞相府。
深夜的丞相府格外安静,只有偶尔巡逻的侍卫走过,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悄悄翻墙进入丞相府,已是元婴修为的宁音,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铺展开来,瞬息间,整个丞相府的布局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几乎没有耗费任何时间,神识便锁定了府邸深处一座僻静的院落,那院落周围笼罩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布下了隔音与防御的阵法,寻常人难以靠近,也难以窥探内里情形。
宁音没有强行破阵或惊动任何人,她收敛周身气息,将神识凝聚成一线,小心翼翼穿透那层阵法屏障,向内探去。
房间内,宴寒舟正盘膝坐于榻上,双眸紧闭,周身有淡淡的灵力光晕流转,脸色在烛光映照下,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疲惫。
看到这一幕,宁音准备推门的手顿在半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微微一怔。
一直以来,宴寒舟在她面前,永远是云淡风轻,仿佛世间万物皆在掌控之中,直到此刻,亲眼见他独自疗伤时这难以掩饰的虚弱,她才真切地、深刻地意识到,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受伤,也会疲惫,也并非刀枪不入无所不能,国师那句“他付出了莫大的代价”,此刻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她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努力将翻涌的思绪强压下去,这才缓缓推开了院门。
院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宁音悄悄走进,看着盘腿坐在榻上打坐疗伤的宴寒舟,没有打扰。
直到约莫一个时辰后,宴寒舟才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的宁音,似乎早有察觉般并不惊讶,说道:“你怎么来了。”
猝不及防之下,宁音目光还未来得及从他依旧带着倦意的脸上完全收回,下意识挪开视线,落在旁边跳跃的烛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试图掩盖刚才一瞬的失神:“我给你带了些好东西来。”
话音刚落,宁音就绕到了他身前,兴冲冲地一挥手。
只听“叮铃哐当”一阵乱响,塌上瞬间堆起了一座小山。
百年朱果,千年灵草,泛着灵光的玉盒,刻着古朴符文的丹瓶……各色灵光交织,将宴寒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都映得五光十色。
他眼角一跳,扫过那堆足以让任何修行之人为之疯狂的宝物。
“好东西?”
“都是我从国库里搜刮的宝贝!”宁音献宝似的拿起一株千年的灵草,得意洋洋,“你看看,哪样你用得上,尽管拿,别客气!”
宴寒舟的视线从那堆宝贝上移开,落回她脸上:“你搜刮国库做什么?”
“给你用啊!”宁音将那灵草丹药塞进他手里,又拿起一个玉瓶,“还有这些,你还记得吗?这些都是我们在九嶷山找到的宝物,回生丹,重伤垂危的时候吃,冰心玉露,能消心魔,九转还魂液,能重塑肉身,还有这个百花酿,能美容养颜,青春永驻……噢这个……唔……反正你也能用!”
她一件件地介绍着,像个尽职尽责的货郎。
可说着说着,声音却小了下去,目光直勾勾地在宴寒舟身上来回打量。
宴寒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了手中的丹药:“看我干什么?”
“宴寒舟,”宁音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正经,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眼底看出些许端倪,“从梅州城之后,我好像就没见你正经疗过一次伤,你真的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宴寒舟语气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身子却不着痕迹地后仰半分。
他这副一如既往将所有波澜都死死按在冰封表面下的模样,宁音是一个字都不信。
“可是,国师说,我能突破元婴,你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那是龙脉灵泉赋予你的机缘,加上你自身心性坚韧,积累深厚,水到渠成,我不过是在寒潭边上,为你护法罢了,并未做什么。”
这套说辞滴水不漏,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是吗?”
“当然。”
“我不信。”宁音斩钉截铁。
宴寒舟默然。
“护法?在寒潭边护法,需要耗费心神,需要打坐疗伤?”
她忽然伸出手,不由分说握住宴寒舟的手腕。
他的手腕冰凉,肌肤相触的瞬间,宁音甚至能感觉到宴寒舟想要挣脱的力道,却被她更用力地握住。
“别动!”
“让我看看。”
一缕神识自她指尖探出,小心翼翼探入他的经脉。
宴寒舟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宁音。
她低着头,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认真,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执拗,以及难过与心疼。
看着她如此专注地探寻着自己体内情况的模样,感受着那缕带着她独特气息的神识在自己脉络中小心翼翼游走,宴寒舟原本想要强行抽走的手,缓缓松了力道,只是任由她握着,探查着。
不知过了多久,宁音沉默收回手,冷冷瞧着宴寒舟。
宴寒舟无奈轻叹一声,“不是什么重伤。”
“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元婴,不是你能糊弄的筑基了!”
宁音从榻上那堆宝物里捡起那个装着回生丹的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浓郁生机与药香的丹药,一言不发直接塞进宴寒舟手里,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
“吃!”
宴寒舟看着掌心那颗流光溢彩的丹药,眉头微蹙,“这些丹药珍贵,你自己留着以防万一,我的伤我自有分寸,我自己能解决……”
“我不想听你说话!”
宁音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拿着那颗回生丹,不由分说就往他嘴里塞!
宴寒舟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想要扭头避开。
“宁……”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宁音整个人欺身而上,用身体的重量将他狠狠压倒在榻上,为了防止他吐出丹药或者再说出那些气人的话,一只手死死捂着他的嘴,掌心紧紧贴着他微凉的唇瓣,另一只手则用力按住他试图抬起的肩膀。
“不许吐!也不许说话!” 她几乎是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瞪着他,眼圈微微泛红,“给我吃下去!现在就炼化!”